给战乱地区的青年人培训、发钱,能阻止他们成为恐怖分子吗?

2017-09-15 16: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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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东、北非那些加入恐怖组织的青年人里,很多都处于社会底层(收入低、没有工作、整天无所事事)。由此我们猜测,给这些高危人群提供职业培训或者直接发钱,是否可以让他们远离恐怖主义?

Lyall, Zhou, Imai (2017) 分析了一项阿富汗政府支持的职业培训计划。该计划招募塔利班大本营坎大哈市市郊的 2,000 多名流离失所青年,随机选择一部分进行摩托车维修、计算机等技能的培训,为期 3 个月到半年。研究人员同时随机选择部分学员,一次性无条件发 75 美元。

研究人员对所有青年进行了两次调查,询问他们对政府和塔利班的态度。一次调查是在培训结束、发完钱的时候(2016 年 4 月),一次是在七个月以后(2016 年 11 月)。

上图可以看出,只接受培训、没拿到钱的这批人(红色),对政府和塔利班的态度没有任何变化。只拿到钱、没有接受培训的人(蓝色),刚拿到钱的时候更亲政府,7 个月后反而更亲塔利班(也有可能是回到了本来的状态,统计上无法区分这两者)。只有既接受培训、又拿到钱的人(黑色)7 个月后变得稍微更亲政府了一点。

论文作者认为上述发现推翻了“机会成本”理论。“机会成本”理论认为,高危青年加入恐怖组织是因为他们原本就没有工作,所以加入恐怖组织不需要放弃任何东西。按照这个理论,对高危青年进行培训以后,他们更可能找到工作、提高工资;给高危青年发钱以后,他们不再面临负债,更有可能过上自给自足的生活,这么一来,加入恐怖组织的机会成本提高(需要放弃的东西更多),所以就不大可能加入恐怖组织了。

实证结果表明,接受了职业培训的这群人,确实经济条件有了改善(就业率、工资比没接受培训的人要高),但是他们对政府和塔利班的态度没有变化。

而只拿到钱的这批人更有意思。一开始他们持“有钱便是娘”的心态,对政府态度有所改善。中长期来看,一次性给钱这种方法不大可能改变他们对政府和塔利班的态度。研究人员发现,收到这 75 美金的人主要拿钱付了房租,所以一次性给钱不能长远改变他们处境。

既拿到钱、又接受了培训的这组人,长远来说更亲政府了一些。研究人员认为,接受培训以后,青年人会期望社会稳定,因为只有这样,他们刚习得的技能才会发挥用处。而就在这时,他们收到一笔政府给予的钱。现金这种很实在的救助体现了政府的正当、有效,让高危青年把自己日益改善的经济条件归功于政府。

研究人员比较看好“培训 + 给钱”双管齐下,认为这种方法可以让政府在高危青年中积累信誉和威望。当然,一项研究总有其局限,基层援助该怎么做,还有很多方面值得研究。

这项研究是比较标准的随机试验评估(RCT evaluation)。现在欠发达地区的慈善组织都会请学者帮助它们随机选一部分人进行救助,最后分析救助的影响力——即慈善活动是否可以长期改变受捐助者的生活,哪类物资(或者是现金)对受捐助者的帮助最大。

这篇论文的创新在于,它第一次在战乱地区分析了对高危人群的救助是否有效。另外,询问受访者对政府和塔利班态度的时候,也不是直接问“你会加入塔利班吗”,而是通过统计手段,降低了受访者由于社会压力而给出欺骗性答案的可能性。

同时,为了防止研究人员拿到数据以后刻意寻找统计显著结果,这篇文章在计划开始前就提前公布了分析计划,登记了因变量、控制变量。该论文的数据和代码现在也已公开。

在战乱地区做研究,本身就值得佩服。研究人员向当地青年人发钱的时候,使用的是手机转账。他们雇佣的电信公司,其财务主管在 2017 年 5 月喀布尔的恐怖袭击中身亡。

原文:Reducing Insurgent Support among At-Risk Populations: Experimental Evidence from Cash Transfers and Livelihood Training in Afghanist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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